“吃了吗?吃的啥?”

2022-05-29 1 作者 墨冰土

我们这代的许多人前半生都在父母的期望与自己的努力之中不断地远离父母,远离相对落后的家乡,并且早就习惯在一个又一个陌生环境中建立自己的新家。一回头,漂泊中的生活与过去的联结,常常就只剩下食物。

彼此发的图片常是自己做的菜肴;子女回老家,或是父母来探访,双方关心的总是每顿饭一起吃些什么。彼此能聊的话题总是围绕着食物:小时候常去的某个小摊、新开的菜馆、小吃街……相聚的时间有限,每天都要像完成任务一样计划好所要品尝的美食,生怕错过了最佳的机会,还要拍着九成饱的肚子,在几个同样好的选项中犹豫不决,不愿做出那个艰难的选择。最后,还会叹息那些这趟没法吃下的美食,不知下次要到多少年之后才有机会。就算幸运地吃到,也要叹息:不知下次回来,那个做小吃的老奶奶还会不会仍在这里?人们都说离别总是在你无知无觉的情况下发生的,那这会不会就是此生最后一次吃到这个味道了呢?

每个人都心照不宣地在“吃啥”这事上做到极致。纵然隔着几千公里,也要给家人带上一份不耐放的小吃,或是一大袋沉甸甸的点心和小菜。即使工序繁琐,之后还要收拾混乱不堪的残羹冷炙,也要一同筹备一顿丰盛的家族聚餐。那是因为大家都清楚:一旦脱离食物这个范畴,就会意识到自身在各个层面上与过去那个环境的格格不入;一旦停止讨论饮食,就要面对尴尬的空白。除此之外就别无他途能进入彼此的内心,除此之外就没什么可选的不矫情的方式,能传达那份就算彼此全然无法理解也仍然在乎对方的感情。

所以即使从小在家乡的生活再苦痛、再无聊,或是由于环境的巨大变迁,与家人变得再难沟通,人们也总是舍不掉那些熟悉的舌尖味道,总是心甘情愿地承受着那份沉重的感情:“吃了吗?吃的啥?”